9月18日，陕西省自然资源厅公示了正通煤业矿区生态修复方案，因采矿权范围调整、采煤方法变化，方案重新编制，服务年限延长近十年。对该公司而言，方案通过只是序章，黄土塬上的修复账本才刚翻开。

（陕西省自然资源厅公示）

清晨，长武县彭公镇的黄土塬还笼着薄雾，该公司环保中心负责人王健拎着水质采样瓶，沿新修的田埂往塬边监测点走，田埂是去年复垦耕地边新筑的，踩上去已经结实。

“头年种苜蓿养地，次年才敢种粮。”他弯腰拨开草叶看苗情，露水打湿了鞋面，“隔几天取一次土、取一次水，有机质和浊度不达标，心里不踏实。”

范围缩了，方案重做。该公司在彬长矿区北部，地下是厚实煤层，井上却压着黑河水源地、压着生态保护红线。近几年，按照属地政府要求，矿区范围缩掉一小块，敏感区那一片直接扣出。

“范围一变，老方案不能用，采煤方法再一调，部分区域改矸石充填，地表管控标准全变，修复预测得重做。”地质测量部部长黄鹤飞说。新方案按最新编制指南重做，调查覆盖矿区及周边大片区域，含土地利用、植被、土壤、地表水与地下水等内容，政府要求附图附表完整、工作量满足，并接受社会监督。

方案再好，最终要落到地面上。从监测点往回走，王健拐进齐宇河村。

正好遇见村民老尚正蹲在复垦后的地块上拔草。他家老宅基地搬迁后腾出的地去年完成平整和表土回填，今年开春撒了苜蓿。“矿上说这地养两年就能种玉米，我天天来瞅，根扎得不错。”老尚拍掉手上土，抬头指远处，“那几片搬走的地今年接着复垦，连成块，村里能多几亩口粮地。”

按照规定，正通煤业要完成搬迁迹地复垦、损毁区林草恢复、土壤培肥等一整套工程，还包括采空区路面修复、马坊水库输水管网延伸、受采动影响电杆校正。

“不是把地推平就完事。”王健说，“表土剥离、回填、培肥、田埂、植草，一步不缺，老百姓认账才算数。”

地面在修复，井下也在同步消化废弃物。离开复垦地块，来到了选煤厂外的给料廊道，一座钢架结构的给料塔正在做最后调试，塔底连接着一条垂直孔，深8米，直通井下。洗选矸石经过破碎、筛分，由地面皮带送入受料口，顺着垂直孔滑落至井底，在井底转乘皮带，最终抵达3409充填工作面。

（矸石仓皮带廊桥）

“你听。”黄鹤飞拍了拍给料塔的钢板外壳，里面传来矸石滚落的闷响，“现在每天从这条孔里下去的矸石，少说也有上千吨。以前全靠往外拉，排矸场越堆越高，老百姓有意见。现在好了，矸石从哪儿挖出来的，又从哪儿回去了。”

井下3409工作面，割煤和充填是两套平行作业。采煤机割完一刀，液压支架前移，身后的充填刮板随即启动，将投料孔送下来的洗矸均匀铺展，捣实机的碾轮来回碾压，把松散的矸石层压成密实的充填体。“采高达四米五以上，留给充填的空间就够。”王健在调出监控实时画面，指着屏幕上的充实数据，“每班验三次，充填体密实度整体达到八成以上，隅角用袋式充填收口，不留空心。”

（3409工作面）

这套系统的处理能力，按地面廊道全通后的设计，单班下料可达1200吨，全年算下来，洗选矸石和掘进矸石加起来能消纳40万吨以上，做到掘进矸石全部不升井，洗选矸石全部下井回填。

黄鹤飞从技术角度解释得更清楚：“投料孔不是简单地把矸石灌下去。从地面破碎筛分、垂直输送、到井下分配、工作面充实，整条线要匹配采煤循环节奏。现在3409面跑通了，后面接续工作面再复制推广。”

矸石下了井，水也要管好。从给料塔下来，王健又拐到矿井深度水处理站，在沉淀池旁，他接了瓶水介绍道：“井下水经过处理后，可用于井下消防洒水、黄泥灌浆、地面选煤补水和绿化，多余的还可以补水库、农业灌溉和市政抑尘。”此前，该公司推进“引水上塬”，铺设近十公里输水管道，把处理后的矿井水用于周边道路洒水、绿化和工程建设。

（矿外水处理池）

谈及尾水发电，王健语气谨慎：“8月份，我们和上海交通大学技术团队有过前期对接，想利用处理尾水渠的落差做小型发电，10月份开工。”王健补充道：“新方案目前只把矿井水回用、含水层保护写进去，发电作为资源综合利用储备方向。先保水质、保灌溉、保井下回用，发电不抢主线。”

水的问题不止处理和回用，站在深度处理站外排水渠边往远处看，水库输水管道望不到尽头，消失在晨雾里。

水要保，绿要养。长武年均降水量七成集中在夏秋，正通煤业主要充水层是白垩系洛河组砂岩，厚、富水性强。新方案在河流上下游设地表水监测，工业场、风井场做土壤与地下水监测，适用期再新建若干含水层监测井。“注浆减水从源头控涌量，深度水处理站控水质，回用控能耗，三件事一条线。”副总经理孟德龙说。该公司还计划在导水裂隙带开展矸石注浆减水试验，用部分洗选矸石制浆替代水泥、粉煤灰，封堵裂隙、减少含水层补给，既减水又消纳固废。

复垦区灌溉、市政用水、选煤回用水串成“处理—回用—利用”闭环。老尚不懂充填，只问一句：“渠里能稳定放水，我那复垦地浇苜蓿就不愁。”王健回他：尾水发电工程若真正落地，枯水期也优先保灌溉、保生态，不挤农业用水。

站在西风井场地往南望，黄土塬一望无际，塬面苹果进入采摘期。远处钻机给工作面做含水层注浆，声音在沟谷回荡，老尚扛着锄头沿田埂往回走。

“修复不是种几棵树、撒几把草籽。”正通煤业党委书记、董事、总经理崔恒说，“边采边治，矸、水、土、绿一起算。投料孔把废矸送回去，处理站把水留下来，几十年后就算矿井枯竭了，留给地方的是能种、能走水、能持续养护的塬，不是坑。”

晨雾散了，塬上苜蓿苗迎着光挺直腰。黄土塬上的水绿账，才刚起头。